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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条路的家访叙事

vegaslifeofluxury.com2022年08月24日来源:瑞安网字体:

  从教将近三十年,家访无数次,所遇皆有感慨,所触皆有故事,久而久之,泯然于众。唯独在四川南部的那次家访,如明月星辰,总在夜晚来临时跳将出来,把记忆照得无处可遁,时过境迁,依然历历在目。

  南部县城三所高中,学生来自全县各地,一些偏远地方的交通不是很方便,父母出外打工以致留守学生居多,所以学校每个月才放假两天,称之为月假。如果想零距离家访,就选择月假。

  之前,我们在南部中学和南部二中支教的四位老师各自有过几次家访,因为人生地不熟,只能麻烦各自学校的领导,但领导月假也得休息呀。所以,我们四位支教老师考虑一起家访,对象是自己支教学校的一些贫困或者表现特殊的学生。因为对南部地理方面甚为陌生,我们事先认真做了攻略。初定十来位学生,备注了他们具体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,再把他们名字插在地图上,确定同一个方向的为家访对象,接着通过高德导航,了解车程,权衡天时地利,最后确定了一条往西的家访线路。

  没车寸步难行。通过私人关系,找了一位有爱心的同乡,借到了越野车。估算穷乡僻壤未必有点心店,也准备了干粮。

  先从距离最远的桐坪镇青松村开始。那是十一月上旬,恰立冬,南部县已打开初冬模式。天气阴沉,寒气凛凛。早上八点出发,大概三个小时左右,到了第一个目的地。根据导航,我们却到了山腰的一个水库,边上一条山路,目测不是车路,自然不敢冒险。电话联系学生,但我们无法明白她的指点,最后只能让学生来带路。

  一会儿,那位学生和一位老人从水库对面山路迤逦而下。他们是抄近路。我们弃车随行,原路返回。山坡有一定斜度,黄泥路,老人是她的爷爷,八十来岁了,却健步如飞,我们气喘吁吁紧跟着。

  房子坐落在半山腰。五六间倾圮的平房摇摇欲坠,敞开的旧门窗,就如老人掉了牙的嘴巴,寒风裹挟丝丝声响招摇进出。挂在屋檐下的成串玉米,似乎特意来缝补那些豁开的门窗,委实挡住了出口,也给破旧房子增添了一点亮色。紧挨着平房的是两间二层楼的新房子,外墙上上下下一律贴着瓷砖,锃亮可鉴。学生一家子住在新房。其父母在外地打工,她平时跟着爷爷奶奶。爷爷奶奶尽管年纪大了,依然从事农活,种点花生玉米,养几只家禽。语言不通,跟老人交流有点吃力,学生适时进行翻译。这里离学校远,回家如果赶不上一天一趟的班车,就比较麻烦。我们家访前一天,这学生回来赶不上班车,最后无奈和同村另一个学生包了一辆出租车,一人200多元。在旁的奶奶补充了一句,这车费相当于老人家半个月的生活费。我们离开的时候,热情的奶奶装了一袋自种的花生,执意送我们。我们固辞。老人家说,花生自己种的,不值钱,只想表达感激之情,想不到你们大老远来家访,况且是来自浙江的老师。

  那个一起搭车的学生也是这个村子的,住在附近。农村地广人稀,基本是独门独院。结构布局都差不多,村里留守的基本是老人和孩子。这户人家家境不错,学生父母在成都做生意,还有一套商品房。月假,他和弟弟跟奶奶爷爷住一块,寒暑假回成都。我们家访时,学生的爷爷正好从家旁的小水库钓上几条花鲢鱼,那个热情呀,硬塞给我们一条花鲢。

  第三个孩子,在建兴镇赵家沟村。找到小镇容易,但村庄就不那么便捷。南部县属丘陵地貌,去村庄的道路,几乎都是脐带一样的羊肠小道,在田野间寂寞跌宕蜿蜒。两车不能交汇,上坡时,又看不见前面路况,下坡时,才突现前面车况,我们的资深驾驶员开得背脊骨发冷,我们坐车的也胆战心惊。阡陌交错,开着开着,又时常山穷水尽疑无路。空山不见人,好不容易遇到一位,是老人,操一口四川方言,我们如听天书。终于到了学生给的定位位置,跟学生一联系,原来距离他家还有点距离。黔驴技穷,只能把车停留在某个村委会办公楼前,让学生步行来带路。

  不幸家庭基本都是相似的。这户学生家就是爹病了娘跑了,平时靠年迈老人干点农活,维持孩子基本生活。只有几间平房,厨房、猪圈、卧室、杂物间挨在一块。窗户只是用塑料薄膜象征性遮挡。此时天阴沉沉,村庄因为空旷,寒风如没人看管的顽童,欺他们老无力,把窗户上的塑料薄膜撕得窸窣碎响。在寒风中送别我们时,两位老人顺手摘了路边柚子送给我们,我们唯有笑纳答谢。

  原计划打算家访十户左右,但路途遥远和偏僻,加之不熟悉,家访完几户,已经暮色四合。在夜色中回到南部,汽车显示车程300公里。饥肠辘辘,四人一起做饭,花鲢鱼,花生,柚子,这些鲜活的食材,用了温州地道的烧法,别有风味。饭桌上,南部乡村的风貌,淳朴热情的人们,困难学生的境况,那条家访路上的所有修辞,都成了那晚的话题。迤逦寻常迹,咂摸中,一项助学计划开始在我们心中谱写。(作者 张秀玲)

(编辑:陈良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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